在月桂樹下守候

本書是作者劉學銚教授的草原帝國系列叢書的第5部，本書的內容一路從契丹的起源介紹到西遼的滅亡的這段歷史，作者在前言曾提到：「以往撰寫、詮釋歷史之人，往往對胡族史事一筆帶過，且經常以漢人的觀點來敘述。所以打開二十四史或其他私家撰著的歷史文獻來看，對胡族的描述，總是以負面的文字出現，真是何其不公平。」因此作者他希望本書能開史家之先河，以客觀公正為執筆標準，來展現這些建立草原帝國的民族的歷史。

以客觀的角度來說，作者他基本上達成了他的初衷，這一本書是我看目前市面上在契丹歷史的書寫上較為全面的一本書，也跳脫了以往我們的大漢族史觀。平心而論，這本書有不少讓我相當驚艷的亮點，每當我看到一些以前從來沒看過的新資料的時候，這些內容總是會讓我眼睛為之一亮，我讀到後來甚至會為老師在這一學期的課程沒有介紹契丹而感到相當的可惜，畢竟契丹其民族的獨特性和可看性，絕對不輸我老師在三年級介紹到的蒙古，在我看來還勝過老師在那時介紹到的女真；也許是因為最近這些日子都在研究了宋遼戰爭的關係，我隨著時間越發對契丹這個民族感到好奇，然而這份興趣越濃厚，對老師當初沒能介紹契丹就越感到扼腕，同時也更加深了對於本書作者在內容安排上的遺憾感。

美中不足的是，這本書在契丹歷史人物生平和軍事史的書寫讓我很失落，這裡所指的契丹歷史人物包括耶律阿保機以下的皇帝和許多曾左右契丹歷史，並在契丹的歷史長河留下驚鴻一撇的歷史人物，契丹的歷史是由這些人創造的，他們的生平和所作所為理應佔據大半的篇幅，但本書只是簡略的提到幾個人，而且都只有小篇幅的介紹，這部分我到後文再分析。

而在軍事史的部分我只能用「失望」兩個字來形容，我先前一直很期待能看到契丹的軍事組織和戰爭技術的演變，只是這本書都沒提到，當然也沒有契丹的武器裝備方面的介紹，甚至就連戰爭史都只是草草幾筆帶過，除了與唐的戰爭、遼的建國戰爭、滅渤海和後晉的戰爭之外，無論是宋遼戰爭亦或是遼夏戰爭又或者是和其它民族之間的戰爭都寫得相當的簡單，介紹的內容幾乎都是有接觸這部分的初學者都知道的事情，有的甚至根本就沒寫，本書在介紹中原民族在失去燕雲十六州前後整個唐末五代時期的政治局面所佔據的篇幅甚至還比我所列舉的這些部分的內容加起來還多。

當然這也許個人所關注的點或偏重的方向不同所致，可是契丹畢竟是草原民族，草原民族身在環境惡劣的北亞，部落、民族之間的爭鬥是難免的，這是他們歷史的組成元素，也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一個遊牧民族本來就會一直在險惡的大自然環境和不同民族帶來的雙重威脅當中生存，後者尤其是不可避免的，他們的歷史本就是有一段一段的求生史所組成的，因此我認為本書在戰爭史方面的處理手法是不妥當的，想當初我還期待本書能提供一個新的角度去看宋遼戰爭和遼夏戰爭，結果……，罷了，也許真的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吧。

契丹的起源和發展(第1章評論)

本書在契丹的起源追溯到了東胡的分裂，東胡在被匈奴單于冒頓打敗之後，崩解成烏桓和鮮卑兩大系，其中鮮卑族就是契丹的母族。鮮卑在北周滅亡之後退下了歷史舞台，而當時仍留在東北的鮮卑人則以「契丹」之名躍上歷史舞台。對於本書作者將契丹視為鮮卑後裔的說法，作者在書中沒有提出相關證據來說明，但我認同作者的觀點，因為根據相關的研究，研究顯示主流說法是契丹的起源是鮮卑的宇文部，這根據是《後漢書》的記載。

宇文部在五胡十六國時期，與慕容部鮮卑之間不斷爭鬥，而連續幾位宇文部的首領宇文莫珪、遜昵延、乞得龜、逸豆歸皆曾為慕容部所敗，最終在西元344年（根據《資治通鑑》）或是345年（根據《魏書》）的一次決定性戰役中，被慕容部後來建立的前燕政權滅亡，部眾被遷移後散滅；宇文部雖然消散，但並未完全自歷史舞台中消失，據《周書》所載，北周皇族宇文氏即係宇文部鮮卑的後裔，西魏太師、北周的奠基者宇文泰就是逸豆歸的五世孫。除此之外，宇文部有一旁支後來在南北朝時發展成庫莫奚族，該族於隋朝後被稱為奚族。而另外一支迭剌部也在南北朝時發展成一個在後世頗具影響力的部族－－契丹，附帶一提，遼太祖耶律阿保機正是迭剌部族人。

對於契丹族的起源，相傳北方大草原流淌著兩條河，一條從大興安嶺南端奔騰而下，契丹人稱其為西拉木倫河，亦稱「黃水」，文獻上寫作「潢河」；另一條河自醫巫閭山西端而來，名為老哈河，亦稱「土河」。契丹民族就興起於西拉木倫河和老哈河流域。這一地區民族的遷徙、融合呈現出十分頻繁複雜的狀態。

契丹人關於自己始祖有這樣的傳說，一位久居天宮的天女倍感天宮的枯燥寂寞，她駕著青牛車，從平地松林沿潢水順流而下。恰巧，一位仙人乘著一匹雪白的寶馬，從馬孟山隨土河一直向東信馬由韁。青牛和白馬，在潢水與土河的交匯處的木葉山相遇了。天女和仙人，叱走青牛，鬆開馬韁，相對走來。兩人一見鍾情，結為夫妻，生下了八個兒子，這八個兒子各自繁衍後代，就成了最早的契丹八部，也成了後來契丹有八部的歷史源流。這是出自《遼史．太祖本紀》和《遼史．地理志》的記載，而且其後的契丹人每次行軍及春秋大祭時，必用白馬青牛，以示不忘本。 這無疑是有關青牛白馬傳說的最權威、最準確的記述，因而這也證明了前文提到的，契丹族發源於西拉木倫河和老哈河流域。

但作者在其後的契丹八部之說特別提到，契丹八部的名稱至今已難以考證，他特別指出北魏的史書《魏書．卷100．列傳88．契丹傳》中列出契丹八部分別為悉萬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連部、匹絜部、黎部、吐六於部，但在《魏書．卷6．顯祖紀》的記載卻將具伏弗(即伏弗郁部)、悉萬丹、阿大何(即何大何部)、郁羽陵(即羽陵部)、日連、匹黎爾(即匹絜部)這六部跟契丹並列；作者以《魏書》的記載矛盾，而這又是關於契丹最早的記載，作出原始的契丹八部無從考證的結論。

我個人對於這一段內容是不以為然的，畢竟《魏書》是北齊魏收在西元505~572年之間撰寫的，而契丹曾在553年先是遭到北齊文宣帝高洋的重創，接著又受到突厥的侵擾，因而在史書上有了「部落離散，非復古八部矣。」的說法，因此前後記載不一是很正常的。也許會有人說上文《顯祖紀》的記載是468年的事情，和553年的戰事無關，但我對此想反問，《契丹傳》和《顯祖紀》哪個先寫成？553年的戰事離《魏書》成書的時間還有19年的時間，這期中內容修改的變數有多大？魏收就不可能筆誤把553年後的觀點修到《顯祖紀》嗎？

在我看來，原始的契丹八部確實是《契丹傳》所記載的那樣，但在553年後，契丹八部已經不是原始的契丹八部，而在907年耶律阿保機擔任八部大人的時候，當時的契丹八部也和553年後的契丹不同，別說隋朝時契丹還一度分為十部，唐朝見名的契丹八部為達稽部、紇便部、獨活部、芬問部、突便部、芮奚部、墜斤部和伏部，連耶律阿保機的迭剌部都還沒亮相。

本書從契丹依附突厥開始一直到耶律阿保機發跡之前契丹的整個發展史的介紹，在我看來相當完整，當然其中也不乏有許多的空白，如763年安史之亂結束後到842年契丹耶瀾可汗降唐這段時間，但這屬於史料上的欠缺，並非作者本身的問題，其中最讓我滿意的就是作者特別點明了武周時期到安史之亂之前這60年間唐與契丹的戰爭，一般人都把注意力專注在當時復國的後突厥上，對唐與契丹的戰爭一般都不重視。

人人都說這時的契丹很弱小，後突厥才是這時的草原霸主，可後突厥這霸主當得真的是名不符實，無論是對唐朝的傷害還是給予唐軍的損失，10個後突厥都比不上1個契丹。有幾個人知道，唐朝和契丹長達百年的戰爭，將範圍縮小到武周時期到安史之亂的短短60年間，雙方大規模的交鋒近10次，勝負比例竟然超過2：1，更有武周時期分別在696年的黃獐谷之戰和697年的東硤石谷之戰兩次擊敗唐朝100000餘大軍，殲滅大半、破敵殺將的紀錄。收復河西四鎮的英雄王孝傑、薛仁貴長子，後來在武街之戰痛揍吐蕃的薛訥、禍亂中原，差點要了大唐王朝命了的安祿山．．．．．．他們卻都是契丹的手下敗將。作者雖然沒把上面的內容全寫出來，但他特意花篇幅去介紹這段歷史，可見他不是外行人，但這也讓我更加不解他為何將契丹在滅後晉以後的戰爭都只是寥寥幾筆就簡單帶過。

遼的建立(第3~5章評論)

本書第3章對於遼太祖耶律阿保機的生平介紹得很完整，當然除了因史料沒有特別記載的關於他29歲以前事跡的部分，同時也交代了阿保機和唐末籓鎮節度使之間的合作和對立，也詳細的描寫唐末五代各個節度使之間的攻伐和爭鬥，不過這裡作者並沒有特別指出阿保機背棄李克用選擇朱全忠的失策，這可說是阿保機他英明一世，糊塗一時的事跡。當然對於游牧民族來說，道義本來就不是放在第一位的，事實上即便是口口聲稱君子主誠信的漢人也常常不把道義當一回事，比起那些虛無飄渺的道理，能拿在手上的利益才是最該乎的。

可阿保機他真的是失算了，他萬萬沒有想到，沙陀人天下無敵！李克用竟有一個魔鬼軍事天才－－李存勗，此人竟讓阿保機嚐到生平的唯一一次敗績，而且還是大敗，若不是後來後唐統治者不思進取、內部爆發皇權之爭、石敬瑭又自己將燕雲十六州雙手奉上，契丹的勢力有沒有機會進入中原還真的很難說。

另外我覺得可惜的是，作者沒有提到耶律阿保機的族兄弟，遼國首任于越－－耶律曷魯。他和阿保機同歲，兩人自幼便形影不離，交情極好，是爲數很少的摯友。他對耶律曷魯很器重，軍機大事都向他請教。耶律曷魯好幾次救耶律阿保機於危難之中，不僅將阿保機推上可汗的位置，在阿保機和兄弟的權位爭奪戰中，他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讓阿保機得以勝出，最後更輔佐阿保機稱帝建國。

阿保機稱帝後，封耶律曷魯為「于越，」「于越」是遼代的官名，位於百官之上，是統治者對功勞最大臣子的最高獎勵。在遼代9位皇帝210年的統治期間，只有10人被拜為「于越」，但見於史書的只有4人。于越是遼國大於越府的首輔，無具體職掌，就是「大之極矣，所以沒品。」耶律阿保機還賜與耶律曷魯尊號「阿魯敦于越」，即盛名的于越，有這種稱號的只有他一個人。在阿保機四處征戰和稱帝建國的過程中，耶律曷魯的作用是很難有其他人可以代替的，他是阿保機的重臣和忠臣，但在阿保機建成都城宴請群臣時，47歲的他卻不幸病故。

阿保機聽到噩耗，傷心地說：「他如果能再輔佐我三五年，我還能有更大的建樹。」耶律曷魯下葬後，阿保機又給他的墓賜名「宴答」，意思是盟友，或者義兄弟。

滅渤海國的部分也是作者在契丹崛起歷史上著重的地方，本書第4章的內容全部在寫這個部分，本書全部一共16章。作者將這一章分為四個部分，分別介紹渤海民族的組成、渤海國的成立、遼滅渤海國的戰爭和東丹國的成立，由於我對這部分不怎麼熟，因此不敢多作評論，但就我整個閱讀的過程還挺流暢的。

但相比耶律阿保機和整個渤海國的歷史，本書在遼太宗耶律德光的事跡相對就乏善可陳，耶律德光的部分就只有第3章後面兩個小章節，主要是述說耶律德光繼位的始末、他母親述律太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耶律德光即位後和兄長，原皇太子耶律倍的爭鬥(耶律倍原本就被耶律阿保機立為太子，但耶律阿保機死後，述律太后反而立耶律德光為皇帝)。這裡基本上沒有寫到耶律德光他個人的事跡，反而寫的是遼朝的各項制度，如遼五京的設立、雙軌政治制度、融胡入漢政策的四個階段、頭下軍州制、斡魯朵制和南北兩面官制等等。作者還特地將後三個制度整理成融胡入漢政策四階段表、投下軍州表和十二宮一府表，三個表格內容一目瞭然，讓初次接觸遼代政治制度的讀者可以很快駕輕就熟的內容，包括我。

但這些政治制度並不是耶律德光在位時成型的，而是從耶律阿保機開始，一步一步慢慢完成的，有的還是在耶律德光之後才開始，而本書的內容也沒有特別去描述耶律德光對這些政治制度的作用性。而第5章的部分，寫得是遼國獲得燕雲十六州前後的事跡，得到燕雲十六州可說是耶律德光最大的政績，在這裡本應把他在這件事上的作為多加著墨，但很可惜的是，作者在這部分的角度完全用是唐末五代藩鎮的角度去寫，或者應該說，內容寫得完全是後梁、後唐、後晉興亡的始末，在契丹滅後晉得戰爭中也是著重在後晉的角度，這一章可說是這本書在試圖以契丹的角度書寫為初衷下唯一美中不足的部分。

從世宗到聖宗(第5章評論)

這裡可說是我對整本書最不滿意的部分，首先在世宗的部分，世宗在繼位前遼險些爆發一場全面內戰，因為述律太后在得知遼太宗耶律德光死去的消息打算立她的小兒子耶律李胡為皇帝，但耶律德光是死於南征途中，隨同南征的將領在護衛靈柩北歸的過程中得到這個消息後，都感到十分不安。因為當年耶律阿保機死後，述律太后為了讓耶律德光順利繼位，曾誅殺了許多隨同耶律阿保機南征北戰的將領，眼看現今的情景類似，這些隨同耶律德光南征的將領為恐舊戲重演，因此擁立耶律倍的兒子耶律阮為皇帝，即遼世宗。支持耶律阮和耶律李胡的兩派人馬劍拔弩張，大戰有一觸及發之勢。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時任惕隱的耶律屋質靠著個人的智慧和勇氣站了出來，成功的化解了這場戰爭，讓述律太后知難而退，承認世宗繼位的合法性。這一段寫在遼史讓人看得是觸目驚心，可是本書卻沒有予以重視，更沒有描寫耶律屋質在其中的重要性，耶律屋質是誰？他是遼國繼耶律曷魯之後第二個官拜于越的人，「契丹代有豪傑出，兩百年間他第一」，後世的人尊稱他為「契丹第一人」，因為他，遼國得以避免一場內戰，因為他，遼國得以免除了在失去耶律德光而國力大損後，又因內戰而再度分裂的局面，因為他，遼國才能由混亂走向穩定，才有後來的「景宗中興」和「聖宗盛世」。而作者卻沒能對這個左右遼國歷史的人予以重視，不得不說是一個缺憾。

本書對世宗的生平還算詳細，有提到蕭翰的兩次叛亂和被耶律察割弒殺的整個經過，但這兩段內容不足以說明世宗在位時為何國家陷入一連串的動盪不安，以及他的為政治舉措為何會引發契丹貴族的不滿，作者像是理所當然把者兩項結論直接寫下，沒有去深入內在的原因，作者雖然有提到世宗的漢化改革，但沒有仔細去寫這方面的內容，只是簡單帶過。而世宗被殺之後到穆宗被擁立這一段過程，由於作者沒有好好處理耶律屋質在這過程的重要性，因而也只有寥寥數語，對於穆宗更是直接給他貼上暴虐無道，昏庸無能的標籤，卻沒有寫他在位時的行為作為佐證，更沒有寫當時遼國內的情況究竟如何，在這之後就直接寫穆宗被殺的經過。要知道穆宗在位19年，就算他本人根本毫無建樹可言，這段時間也不可能什麼事也沒發生，作者不該草率的只用極短的篇幅就把穆宗在位的時間的歷史草率帶過，其中穆宗被弒殺的過程就佔了介紹穆宗生平這極短篇幅中幾乎全部的內容。

在這之後的內容更讓我對作者的不滿節節升高，景宗的生平只有在他出生到即位的過程這一段還算完整，後面大半的篇幅根本都是在介紹他的皇后蕭綽，對於景宗本人在位時的行為完全沒寫，這樣的情況讓我覺得作者犯了和以往史家在處理唐高宗李治時一樣的通病。景宗耶律賢和唐高宗李治一樣從小身體就不好，而他們都有一個能力極強、個性強勢的皇后，而他們也都有把政事交給自己的妻子處理，結果就因為這些理由，他們就被史家扣上「懦弱」、「無為」的帽子，並被史家刻意的以他們妻子突兀的事跡將他們的光芒全部蓋過甚至是予以忽略，導致後世的人對他們二人的理解充滿偏見和誤解。

作者是沒有直接對景宗本人作出任何負面的評價，但他對景宗的不重視實在很難讓我不懷疑他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想法，實際上耶律賢和李治一樣，身子是弱了些，但能力和個性可不弱，耶律賢在遼軍在宋遼戰爭中曾為遼軍在白馬嶺之戰和滿城之戰的失敗大為震怒的行為就足以打那些說他懦弱的史家兩個響亮的耳光，他在位時期的改革雖然蕭綽也有參與，但他仍居於主導者的地位，「景宗中興」的評價是他憑自己能力換來的；更別提他慧眼識英雄，在燕雲十六州陷入危難之際，破格提拔了一個年輕人，而這個人正是繼耶律曷魯、耶律屋質之後，又一位讓遼國「于越」之名發揚光大，使其充滿榮光的遼國一代名將，契丹史上最強的戰神－－耶律休哥。

很遺憾的，作者在這裡又浮現了敗筆，他完全沒有襯托出耶律休哥在遼國歷史的重要性；因為他儘管對於蕭綽在景宗死後、聖宗即位的這段時間的政治措施有詳細的描述，但他對宋遼戰爭的處理十分草率，不僅沒有試著以遼國的角度來重新詮釋這場戰爭，也沒有對耶律休哥在這段歷史中所佔據的重要性給予應有的重視，更遑論藉由展現耶律休哥這一代名將的風采來佐證他和耶律曷魯、耶律屋質一樣是能夠左右契丹歷史命運的重要角色了。

宋遼戰爭被以最淺顯的方式帶過還沒完，關於聖宗本人的事跡更是完全沒寫，注意，是「完．全．沒．寫」，他的母親在這裡佔據了大半的篇幅，但聖宗本人的生平是完全被作者省略，他在母親在世時的作為沒有隻字片語不說，就連1009年他母親還政於他並在當年過世後，一直到他本人在1031年過世的這長達22年的人生也沒有任何交代。聖宗在位49年，是遼國在位最長的皇帝，他在位的前半段雖是由他母親掌權，但「聖宗鼎盛」的盛世局面是他在他母親死後，以母親生前留下的基礎經由他個人的努力換來的，可是作者沒有好好正視這一段史事，甚至連他過世後，他兒子興宗這一段遼朝由盛轉衰的轉折時期也沒有妥善交代，讓我覺得失望的是興宗的部分除了和法天太后的鬥爭以及埋下耶律重元叛亂的因子這兩件事之外，其它的事情都沒有提；遼夏戰爭不僅沒有以契丹的角度重新詮釋，甚至連過程的簡單介紹都沒有，興宗在位時的政治作為也沒有解釋，只擅自提出遼從這時由盛轉衰卻沒有提出相關的史實證據來證實這個結論。

結語

本書7~9章的部分是介紹遼興宗死後到遼滅亡的歷史，這一段基本上千篇一律，撰寫的內容基本上和坊間市面上的書籍差不多，但比較特別的是作者都刻意凸顯了遼國後面幾位昏君的皇后，似乎想刻意表明，與昏庸無能的丈夫相反，遼國後面幾位皇帝的皇后都是才貌雙全，如果不是因為嫁錯丈夫，肯定能在後世留下「賢后」的美名，並擁有截然不同的人生；但作者似乎也刻意點明，遼國的皇后自聖宗的皇后開始，都沒有一個是有好下場的，聖宗英明一世，卻怎樣也想不到自己死前全力保護的皇后，沒能在自己死後獲得善終，他高估了興宗保護自己養母的能力。

道宗、天祚帝的皇后則是他們親手殺死的，只因為嫁錯了人，就在花華正茂的時候帶著一身的才能香消玉殞。這一個角度其實挺新奇的，因為以往的歷史對所謂的「女主」不怎麼重視，不過我對作者對於這幾位皇后的惋惜持保留態度，畢竟在那個時代，格局夠大能接受自己妻子能力出眾的畢竟鳳毛麟角，那怕到了今天，能有這樣個格局依然是少數，而且即便這些皇后能夠得到善終，和丈夫的感情也未必會是和諧的。而本書的12~15章的部分則是寫耶律大石西遷的過程和西遼的歷史，由於這偏向中亞史，對此不熟悉也不曾接觸的我不方便多作評論，但從外行人的角度來看，作者在這裡的內容安排上做得不錯。

 最後我想說的是，本書儘管有許多讓我失望的地方，但我不得不承認作者在1、2、10、11、16關於契丹的起源的考證，文化、風俗習慣的介紹以及在書的最後一章關於契丹後人下落的考證讓我耳目一新。嚴格來說這本書還是具有相當多的可看性，尤其是關於契丹文化和風俗習慣的部分充滿了諸多我無法一一細數的亮點，這對於原本不熟悉契丹的我獲益良多，對於想要老師開設有關契丹歷史課程的想法也更加強烈了，當然對於這學期沒能在課堂上認識契丹的遺憾也更深了。

仔細想想，也許我對作者的這些批判，純粹是因為個人得著眼點不同，導致關注、偏重的部分也有所不同。而我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我認為歷史是人創造的，歷史掌握在贏家之手，而敗者則留下傳說；所謂的傳說一般都認為是基於事實所誇大出來的故事，但也可能是不被大家所承認的歷史。不過也有可能事情沒有我想得那麼複雜，也許這無關作者和我之間想法的分歧，只不過是作者他在寫這本書時，他所預設的讀者群，並不包括我這一類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