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熬過寒冬的人阿,這說不定是
非常漫長永無止境的寒冬
戰勝了寒霜與風雪
忍受了狂風與雪水
那終於降臨的春天
說不定會化為溫暖陽光照射在你屍體上吧
因此你要將內心如刀刃般挺立
以準備對付那千年如一的寒冬
一定要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符文之子-冬霜劍》書序
與一般的奇幻小說不同,這部奇幻小說比起奇幻元素,作者更重視人間的冷暖,這個故事就如書序般充滿寒冬的冷峻殘酷,最可怕的不是劍,而是人心。
本作的主人翁在家人的波里斯12歲那一年,家裡發生家族血鬥,叔叔勃拉杜.貞奈曼為奪取傳家寶冬雪神兵(冬霜劍、寒雪甲)和家族繼承權,殺死波里斯的父親優肯.貞奈曼,波里斯和哥哥耶夫南被迫逃亡,但在逃亡的路上,耶夫南不幸在碧翠湖被名為枸莫達的怪獸所殺,波里斯悲痛的將哥哥和寒雪甲埋葬,並背著冬霜劍繼續他的旅程。這一場人生的變故,猝然將他帶入這辛苦到會將人逼瘋的世界,開啟他與其他人物命運交織的成長旅程,而在這看不見春天和黎明的漫漫旅途中,他想愛不能愛,想信任無法信任,想擁有卻只能放手,在離開故鄉隆哥爾德以後,面對一個陌生且不友善的世界,他開始了他生命中漫長的寒冬,這一場孤獨的生存之戰,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只有他自己的力量。
在故事開頭的這場人倫悲劇,我們可以知道,波里斯的父親不相信所謂親情,因為在奇瓦契司這種畸形的共和國,稍微有點名望的家族中任何一個人生命之外最為重視的就是政治信仰,而且其中有相當可觀的人將信仰視為比生命更為珍貴的東西,在祖國身處如此動盪不安的環境下,人們儘管連塊麵包都吃不到,但舉國上下卻為了信念、黨派等而癡狂;整個國家的國民分為幾百個黨派,使父子、兄弟、朋友間為著不同的信仰,你爭我奪,父子反目、兄弟鬩牆、朋友決裂的事蹟屢見不鮮,它不過是令人詛咒的變相君主制。這樣因為政治而造成一個家庭分崩離析的情況,在奇瓦契司並非罕見之事。眾多選侯和希望在下一輪選舉中成為選侯的議員們只要有家世稍強的家族,就算是其中一人,他們也會為了拉攏他人而用盡懷柔政策與計謀。
姐弟、夫妻、父女間背向而立,國家就算瀕臨崩潰也不會有任何一方讓步。生在奇瓦契司的人,只有讓自己的黨派掌權,才是至高無上的目標。優肯與勃拉杜間的仇恨糾葛就是這種現象最好的佐證,他和弟弟的關係也連帶的影響到他對自己的兩個兒子的態度,自從和弟弟決裂以後,他就把擁有「弟弟」這個身分的都視作敵人,他將波里斯視為家族的噩運、耶夫南人生的阻礙,出生在這種國家,即使是親兄弟姐妹都有可能在背後刺自己一刀。
但是耶夫南卻不這麼認為,他非常信任且疼愛自己的弟弟波里斯,波里斯亦是如此,哥哥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活下去是為了守護冬霜劍,因為這是他與哥哥之間的約定,即便這會為他帶來苦難和危險,他也要守住他對哥哥的承諾,因而註定了他背負起越冬者的命運。
然而,覬覦冬雪神兵的貪婪者不計其數,舊恨未平,新仇又起。為了復仇,不惜出賣家族的叔叔勃拉杜、接受利益條件,對勃拉杜予以支持的奇瓦契司共和國的國家元首--坎恩統領、乍看之下提出交易,卻策劃著陰謀的培諾爾。
勃拉杜奪取冬雪神兵是因為他以獻出冬雪神兵作為換取坎恩統領支持的手段,當然他並不是沒有想要霸佔的意思,但是如果對坎恩統領陽奉陰違,他要為此付出的代價不是他可以承受的,因此他在找到解決的方案之前只能先選擇遵守約定。坎恩統領為了得到冬雪神兵,還派出了他手下名為「四支翅翼」的殺手,這四名殺手在執行任務時,不僅手段俐落而且殘忍無情,一旦被他們盯上,要全身而退幾乎不可能。
而培諾爾伯爵這是這些覬覦冬霜劍的人當中,最卑鄙無恥的一個,波里斯在流浪到克瓦雷時,他得到了培諾爾伯爵的收留,當然不是因為培諾爾伯爵的好心,而是因為貪心——他想同時得到冬霜劍和寒雪甲,而寒雪甲被波里斯留在了死去的哥哥的身上。所以他騙波里斯說他和別人打賭輸了,根據賭注他女兒蘿茲妮斯必須跟白癡少年結婚,請求他幫忙取消這門親事,企圖讓他上當。培諾爾伯爵以為他可以輕而易舉地騙取波里斯的信任並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但是看似弱小的波里斯卻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因為在獨自闖蕩的時間裡他見到了太多的欺騙與黑暗,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波里斯儘管處處提防,依舊險些中了培諾爾伯爵的計。
很幸運的,波里斯在冒充培諾爾伯爵養子的這段時間,他認識了在擁有自由意志的童僕少年--蘭吉艾,他是波里斯能夠逃離培諾爾伯爵魔爪的關鍵人物,因為他及時察覺培諾爾伯爵的陰謀,並用自己的方式讓波里斯相信眼前的事實,再加上培諾爾伯爵為他找的劍術老師--化名渥拿特的奈武普利溫的幫助,成功的擺脫了培諾爾的追殺,並於因緣際會,跟隨奈武普利溫進入不為人所知的秘密島嶼--月島。
豈料這是掀起另一波更加寒峻冬季的開始,月島是一個封閉狹小的社會,十分守舊排外,對外來者的態度極端自大、自負、自傲,封閉社會裡的權力使人不擇手段、排除異己,波里斯因為身為大陸人就已經受到了許多人的排斥,再加上奈武普利溫學生的身分,更使他被人所孤立。奈武普利溫是月島地位顯赫的劍之祭司,在遇到波里斯之前拒絕收任何島上的人為學徒,結果波里斯這樣一個外來者竟然破格成為他的學生,自然就讓島上的人分外眼紅,尤其得罪了出身島上權貴又是全島少年男女偶像的賀托勒,氣量狹小且生性險惡的他,多次想陷害和除掉波里斯,但最終都沒有得逞。儘管在月島依舊處處受到迫害,但波里斯也邂逅了他的戀人--伊索蕾,還從伊索蕾那學會了聖歌,這一年他13歲。
後來他成為月島出賽大陸銀色精英賽的代表,在銀色精英賽雖然最後奪得冠軍,卻被迫再次與培諾爾伯爵周旋並和坎恩統領的手下--四隻翅翼交手,後來在培諾爾伯爵掌上明珠--蘿茲妮絲、克羅愛以及克羅愛的父親芬迪奈公爵的幫助下,成功逃離會場,擺脫培諾爾伯爵。可之後在雷米又被四支翅翼追上,不過在伊賈克和伊索蕾的幫忙下,二翼-瑪莉諾芙和三翼-彭達被波里斯所殺。他因在銀色精英賽獲得優勝,風頭更加一時無兩,但也招致原本對他不滿的人對他更加嫉恨。好不容易才回到月島,沒想到一年後就因為不肯和攝政的女兒莉莉歐佩結婚而被逐出月島,離開前發誓不得向大陸人洩漏有關月島的一切、不得再回到月島、不得使用在月島上所學的技能,這一年他16歲。
之後在一次機遇下得知哥哥的靈魂因为對他的牽掛和寒雪甲的力量而無法超脫,他需要解開冬霜劍的秘密並借助冬霜劍的力量讓他的靈魂得到安息。於是他隻身前往了滅亡之地。最終他在老人之井找到了冬雪神兵的鑄造者,波里斯解開了冬霜劍的秘密,並讓耶夫南的靈魂得到了安息。在這裡他放棄了永生的機會,但是他卻得到了更重要的認識——生命還有更比生存更重要的東西,那就是幸福。事實上背負著哥哥囑託的他一直在尋求的正是他剛剛放棄了的東西——永生,但是這些年來的經歷卻讓他認識到了生命的真諦,生命的意義在於幸福的生活,或許這才是耶夫南哥哥真正想讓他擁有的。離開老人井,波里斯在擁有神奇的傳送能力的鏡子面前無所適從,因為他不知道該去哪裡,在離開月島之前他與月島的統治者鬧翻了,那裡已經不允許他再踏足,而大陸上又沒有他所親近的人,於是他閉上眼走進鏡子,讓他的心靈引領他。
出乎意料的是,鏡子把他帶到了他剛剛開始逃亡時的一個落腳點,在這裡他曾經得到了短暫的安寧。當時波里斯曾經想當一個鐵匠的徒弟,卻遇到了培諾爾伯爵,這次他真的這樣做了。簡單平凡的生活讓他很滿足,這裡沒有欺騙,沒有殺戮,充實而安逸。但是新的意外發生了,在一次集市上他看到了曾經在逃亡時賣掉的哥哥十分珍視的媽媽的遺物,為了贖回來,他同意去卡爾茲家做少爺路西安的夥伴。與上次不同,這一次他找到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波里斯和路西安成為好朋友,路西安的父母也把他當第二個兒子照顧。路西安是一個頑劣卻單純的富家少爺,波里斯不經意間像耶夫南哥哥對自己一樣給予了路西安哥哥般的關愛,兩個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但四個月後,波里斯再次和伊索蕾重逢,伊索蕾再次出現在了波里斯的生活,她來告訴波里斯耐武普利溫將不久于人世 ,為了救這個自己最珍愛的人,他決定在隱瞞伊索蕾的情形下,暫別(其實有可能成為永別)路西安和他的父母,回到隆哥爾德和當年殺死哥哥的怪物進行一場生死決鬥,因為這怪物的心臟是唯一能拯救奈武普利溫的東西。這一次他大獲全勝,不僅毫髮無傷殺死了怪物,也了結了和叔叔之間的恩怨,並繼銀色菁英賽後,再次戰勝了四隻翅翼的成員,四翼-尤利希遭其重創,生死未卜。後來他到退潮小島送紅寶石的時候,他知道了伊索蕾對他同樣的心意。但是他更清楚的知道,有些東西阻隔在他們中間,他又一次不得不選擇放棄自己的愛人而離去,這次他回到了路西安的身邊,並到了尼雅弗學院上學,這一年他17歲。
這部小說的語言是比較不同於一般的奇幻小說的,作者雖然是東方作家,但是小說的語言更接近於西方小說的說話方式。整個小說的語言冷靜的近乎冰冷,甚至在描寫家庭慘變、失去至親的悲痛和熾熱的愛情時,都是那樣的平靜,整個筆調溫度的變化只是在極度冰冷和溫暖之間。語言的簡練深刻是小說的另一大特色,小說中沒有魔幻小說常見的描寫絢麗的魔法和宏大的場面的華麗的辭藻,有的只是寓意深刻而簡練的詩歌和對白,冰冷而直觸心底,如我最喜歡的耶夫南哥哥的一句話:「波里斯,如果不能成為岩石,就要成為貝殼,就算你的內心再脆弱,也不要讓任何人看出來,緊閉貝殼不讓任何人打開。在沒有人能看見的深處,就算流淚也沒有關係。在那裡沒有任何人埋怨你。」整個小說的語言體現了作家特有女性的細膩與含蓄,而又摒棄了女性作家對於感情描述的過於細膩、主觀,事實上她將語言簡練到極致,甚至有些地方刻意回避自己的立場,留下更大的空間給讀者自己去玩味,去想像。
小說的主題應該說是這部書最值得稱道的地方。讀完這部書以後,我甚至覺得這算不上一部純粹意義上的奇幻小說,而是作者為了更好的表達自己對於人生的理解才選擇將故事發生的環境放在一個虛幻的地方,這樣的環境消除了現實生活中的阻礙讀者思考的迷霧,能夠更加順暢的達到心靈深處。這也是小說中為什麼沒有過多的神奇的魔法、宏大的場面等魔幻因素的原因,小說講述的只是在一個魔幻的世界裡發生的人的生活和情感,而不是在講述一個奇幻的世界。小說中許多具有奇幻性質的東西實質上只是作者創造的意向,冬霜劍象徵著力量與誘惑,不死的艾匹比歐諾和無法安息的耶夫南的靈魂象徵的是愛情與親情的永恆與偉大。
小說所探討的主題也沒有局限在愛情和親情的層面上,而是整個人生的意義。波里斯從一開始的為了生存而生存,到最後的為了生活而生存,實際上是在探討生命的真正意義。波里斯最終放棄了永生的機會,是因為艾匹比歐諾長達千年而孤寂的生命經歷讓他發現生命的長度其實並沒有意義,如果你擁有無盡的生命卻失去了愛情、親情、友情,那麼生命沒有任何意義,反而只是痛苦。同時小說還探討了人類的欲望,實際上欲望是幸福與邪惡共同的根源,欲望的性質決定了生活的性質。波里斯的叔叔勃拉坎因為嫉妒而親手屠戮了自己的家族,卡納波里的滅亡同樣是因為偉大的魔法師吉提西的嫉妒和復仇的欲望而招致的。
相反的,波里斯雖然擁有著能讓自己實現任何願望的最強大的力量,但是他的欲望一直那樣簡單而美好,因此他才沒有被冬霜劍吞噬。還有一點是比較不容易察覺的,小說的語言雖然比較冷峻,但是作者通過波里斯最開始的失去哥哥後認為這個世界是黑暗的、不可信任的,到後來的接受了許多人的愛,並回報他們以愛,說明作者認為世界還是真誠而充滿了愛的,但是卻需要謹慎的辨別。
最後,用一首作者附在本作最後的詩來作結束:
Out of the night that covers me,
夜色沉沉將我籠罩,
Black as the Pit from pole to pole,
漆黑猶如地底暗道,
I thank whatever gods may be,
我要感謝上蒼知曉,
For my unconquerable soul,
我的心靈永遠不倒。
In the fell clutch of circumstance,
環境多麼凶險飄搖,
I have not winced or cried aloud.
我也不會退縮哭嚎。
Under the bludgeonings of chance,
挑戰令人膽寒心焦,
My head is bloody, but unbowed.
血流滿面我不折腰。
Beyond this place of wrath and tears,
在悲傷和淚水之外,
Looms but the Horror of the shade,
恐懼陰霾逐漸逼來,
And yet the menace of the years,
歲月無情威脅迫害,
Finds, and shall find, me unafraid.
但我再也無所懼駭。
It matters not how strait the gate,
無論通路多麼險隘,
How charged with punishments is the scroll,
儘管考驗無法躲開,
I am the master of my fate,
我是我命運的主宰,
I am the captain of my soul.
我是我靈魂的統帥。
<William Ernest Henley, Invictus>威廉亨利《我不會倒下》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